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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我们是幸运的。
2018年,因为工作的关系,我们去了五次欧洲,去了五次印度,去了两次日本,一次伊朗。
虽然每次行程满得连抽空看个景点的时间都没有,但我们看到了,并且越来越了解外边的世界。
我们去逛当地所有著名的百货商店、家居店、展会,见品牌商看工厂,尽量住在公寓,体会当地人的生活;我们买回了大量的顶级家居产品,回来细细琢磨,认真分析,就想着,中国能不能做出来类似的产品,用低得多的价格。
经常有场合,我需要向人们解释,自己在做什么?其实很简单,是去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家居产品都是什么(不是奢侈品级别的),然后在中国(也许还有印度)做出来。
这是一条很辛苦而且很慢的创业之路。
一套双排镂空打孔的埃及棉六件套,我们做了一年,在国内找埃及棉用了半年,然后又用了三四个月,在已经绝望的时候,才在广东找到了能做双排镂空打孔的缝制厂。
为了做MCM(Mid Century Modern)家具,我们逛过所有中国国内的中古家具店,甚至对每一家店老板的品味和偏好,了如指掌。

今年,仅仅是今年,我们在欧洲就被偷过两次东西。第一次在维也纳丢了三本护照,只好更改行程,滞留一周找护照;第二次是在米兰,刚从北欧飞来米兰看米兰展,就被一个衣冠楚楚的贼,偷了钱包,损失了1000欧和1000人民币。
我们不知道印度夏季的蚊子特别厉害,去考察工厂的同事连续两个相继发烧,其中一位回来一周还不好,血小板是正常人的一半,在北京各大医院查了一周,才知道得了登革热......
两年的时间,我们一件一件,完全靠自己跑,攒出了一个自己理想中的家。
大件,比如地板、地砖,我们全部按照国外流行的款式,找到国内顶级的工厂代工生产,甚至直接进口。三层实木复合橡木地板是珲春生产的,多层实木复合柚木或者橡木鱼骨拼地板,是在东莞,而缅甸柚木、黑胡桃、日本桧木实木地板,是在中国最大的地板产业基地浙江南浔。

我们反对在客厅卧室铺地砖,觉得那或者太冰冷,或者太奢华。我们钟情于一些曾经在我们记忆深处,却被劣币逐渐驱逐出市场的东西,比如面包砖、小白砖,国内最好的小砖工厂产品,只供出口,我们是用情怀感动老板才搞到了一点点货;我们喜欢六角水泥砖,在佛山认识了一个厂产品很好,就拿来跟大家分享。而水泥花砖更是,当我们发现从西班牙或者越南进口水泥花砖,售价可以做到现在国内品牌价格的一半时,自己也是惊讶不已,并且赶紧买了几块对比,几经比较之后确认,工艺质量没什么区别。我们在巴黎街头看门,把喜欢的都拍下来,然后跟我们已经合作两年的彩色门工厂讨论,哪些能做、能够用什么样的工艺做出来。橱柜、衣柜也是,去欧洲看最新的材料,最新的设计,根据国内的情况,选材、出设计,让靠谱的合作伙伴,帮我们安装到几百户家里。还有中古柚木落地灯,当年欧洲非常流行的款,几乎每个中古店都能收到一两只,但时隔几十年,在中国灯具之都中山古镇,却依然花了我们半年时间,才做出来。

大到浴缸、台盆、花洒、龙头,小到菜板,铸铁炖锅、挂画、绿植,我们把自己喜欢的东西,一件一件在中国的工厂里做了出来。十几个人,每个人负责一两个项目,成为专家,跑工厂跟师傅讨教工艺,研究包装,安排仓储、发货......

中国的家居市场是有严重问题的。

三年前我装修了一套房子,当时就面临着这个问题,看得上的买不起,买得起的看不上。家居卖场里的家具建材丑得无法言说,宜家的设计不错但品质实在让我不想放在新房子里;进口家具和纺织品,价格是我在欧洲日本看到的一倍甚至更多,一个双人沙发七万多,确实很好,但坐着的时候我脑子里完全在想,中国能做出来吗?如果能,大概能卖多少钱?

做个好沙发确实很难,至今让我们满意的意大利风格沙发还在深圳工厂打样。但我们已经把自己最喜欢的三种单人沙发都找到了国内最佳版本:伊姆斯躺椅,这个又酷又经典的椅子我们已经卖了几百个;TOGO懒人沙发,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懒人沙发,国内有人做,都是打了木架的廉价货,我们完全用海绵、牛皮做出来,拍照时候,团队的同事已经非要把样品买回家,说是早就想要一个全皮可以瘫坐的沙发了;还有我们最喜欢过去百年里最酷的几个人之一——柯布西耶的LC沙发,为了实现那个弯管效果,我们光定制弯头,就花了一万多块。

处在这个时代是幸运的。中国是现在世界的工厂,只要不是特别特别顶级,你想做什么,在中国几乎都可以找到工厂,尤其是有关工艺技术方面。只要我们能带给工厂好的产品思路,好的可以学习的样品,好的视野和方向,中国很多优秀的工厂,都能实现我们想要的效果,让我们放心地跟从国外买回来的样品仔细对比,最后往往是:已经很接近了,就只差一点点了。

这最后一点,我们还在努力,但我们已经做到,把价格大幅度降下来。这最后一点,有时候来自于一个工匠或者一个团队几十年的积累,不是我们一年两年突击一下可以轻易突破的;这最后一点,更多时候来自于一种文化的积淀,传统的延续。所以我们会去印度定制纺织品,他们在设计和色彩上的优势,可能中国人不愿意承认,确实是高过我们的。所以我们会去日本采购瓷器、搪瓷,毕竟是文化相近,当我一次次对景德镇的日用瓷失望之时,我们发现了日本令人尊敬的森正洋,发现了自顾自甚至不愿意把搪瓷卖到中国的野田珐琅。

肯定会有人质疑我们做的产品太多,隔行如隔山,你们十几个人的团队,能把这么多家居产品都做好吗?
可以看我们做出来的产品。
而这些产品背后,是我们在全世界各地花大价钱搜罗来的各种学习样品,跟我们找到的中国最好的一些家居产品工厂,还有我们团队两年时间马不停蹄的拼命前进。

我们自己不是工匠,我们甚至不是设计师,我们是产品经理,我们把最好的设计,用最高的标准做出来。工匠精神是工厂有的,我们只是有自己的品味、视野、喜好,还有,吃苦再吃苦。
有时候有人会问,做这行,你的理想是什么?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我只是经常想起今年三四月份在丹麦哥本哈根住过几天的那个公寓,房子不大,六七十平米的平房,屋外有院子,房顶有天窗。屋子中间是一个大的抽拉桌,挨着开放式厨房,妈妈做饭时候,爸爸在不远处用电脑工作而孩子在桌子上玩乐高。厨房明亮有窗,灶台前嵌着一块绿色的印度大花绿大理石,好看。水槽很深,龙头好用。浴室不大,洗澡的时候,地就会热起来。而床,很舒服,床品不一定高支高密,但是带蕾丝边的,挺好看,白色的件套。那边的天气很怪,晚上九十点钟,天还是亮的,而早上五六点,透过天窗,光线就射进来了。地上铺的是木地板,光着脚走也不凉。早上带着孩子去街边玩,丹麦的街头游乐设施高级到不行,还可以跟当地人简单沟通一下。那个房子离市中心三站地铁,周边都是小别墅样子的房子,家家有院子,很少几栋楼房,走在街上,感觉轻松、幸福。

我希望能帮尽可能多的人,过上这种生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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